如果不是太赶时间,或是太累,我都很享受在家乡搭巴士的感觉,尤其是清晨时分。因为,家乡的巴士是没有冷气设备的。阵阵凉风迎面扑来的感觉,是最原始最轻快的愉悦。乘搭有点老旧,有点嘈杂的黄巴士,感觉非常亲切。毕竟,中小学时代充满了搭巴士的回忆。印象最深刻的,是有一次我们“三人行”傍晚时分还赖在巴士站,势要等到那趟三人都可以乘搭到家的巴士,谁也不愿先行离开。青涩岁月的友谊,甘醇依旧!
今天,无所事事之下,决定搭巴士到市区晃一趟。熟悉的巴士、熟悉的司机、熟悉的噪音、熟悉的风。看到多年以后依然热忱的锡克司机,我肃然起敬。职业不分贵贱,敬业乐业的精神,凸现了他不容置疑的自尊。
巴士一路颠簸,搭客上车下车,我就一言不发观看这一切,同时也让别人观看。蛮喜欢这种另类的互动,每个人像各不相干,却同在一辆巴士上,看别人,看自己。城市人每天困在自己狭小的监狱里,笼子般的电梯、汽车、办公室、家里,一直被四四方方的狭隘压缩,很容易麻木不仁。在家乡的巴士上,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天地。搭巴士的人都是无车阶级人士,是平凡不过的市井小民。有些和我并肩而坐,有些和我擦肩而过,你我他,就是这样普通平凡,是社会的基层,默默无闻却是如此实在。我透过巴士风光,希望窥视一些些生活中平凡不过的故事。
巴士停下,一群印裔同胞上了巴士,看来是一家大小热热闹闹地上街去。才发现,搭巴士多年,甚少看见华裔一家大小搭巴士出门的。是因为大家都是有车阶级吗?还是因为华裔甚少有一家大小出游的习惯?哪怕只是普遍不过的逛逛街购购物?
到了下一站,一位印裔妈妈牵着大约五、六岁的小鬼(称他小鬼,是因为这小孩看起来有够精灵可爱)上了巴士。妈妈一屁股坐下,柔声催促小鬼到司机座去给钱。小鬼望着妈妈,又望望司机,显得有些害羞,又有点不知所措。妈妈给他点点头,再三给他肯定,小鬼才敢迈开脚步到司机处给钱。司机对他笑了笑,把车票递给他。小鬼手握车票,满脸笑容地回头望向妈妈,仿佛为自己完成了一项不平凡的任务而感到骄傲。妈妈也报以慈爱的微笑,为小鬼的“成就”感到欣慰。这偶然的一幕,触动了我的心弦,不禁也会心一笑。小鬼的天真和妈妈的爱,是最平凡但最芬芳持久的温馨。
巴士驶过亚沙路,我看到了有点陌生的街道。马路扩建了,曾经的简朴的风景,如今已是趋向大都市的城市面貌。这是繁荣进步的象征,值得高兴吧?但我高兴不起来。眼角瞥见住在马路对面的居民匆匆穿越宽大的马路,再费力地跨过马路中央的分界堤,等待另一方向的车龙缓下,以便可以穿过另一条宽大的路,回到自己的家。我不禁纳闷:是居民追赶不上这发展的脚步吗?还是当局忘了照顾这群被逼随着发展洪流而妥协的居民?这一幕看在眼里,是多么的格格不入!发达地区和居民之间的关系不但相称,更加显示它们之间的不友善(unfriendly)。仿佛,繁华总是和亲切背道而驰。意识到这股成反比的洪流怪兽迅速逼近自己,我来不及应对,恐怕很快得陷入都市家园,一个我不愿意见到的局面。到时,若想出走吉隆坡,我也会可怜得无处可躲。
一趟因无聊而经历的巴士风光,用心去欣赏,它总会轻易地泛起心中一圈圈的涟漪。有空,我会再去搭搭巴士,感受我的家乡,寻找我的回忆。